更新时间:2026-10-28

每年接手一个新班级,我都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:这些孩子走出我的教室之后,回想他们的小学时光,脸上会浮现怎样的表情?
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软,其实很硬。它逼着我去想,教育到底要给孩子留下什么。分数当然重要,但分数只是孩子成长路上的一个脚印,脚印之外还有长长的路。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要让孩子抬起头来走路。我理解的“抬起头来”,就是孩子在学校里活得有尊严、有乐趣、有奔头。
所以这些年做班主任,我一直守着一个朴素的愿望:让每个孩子都快乐地度过他的小学时代。愿望朴素,做起来却要动真格的。围绕这个愿望,我抓住了一条主线,养成教育,一抓到底,不放松。
什么是养成教育?说白了,就是把好的行为习惯变成孩子身体里的一部分。早上进教室知道先做什么,值日的时候知道怎么分工,同学闹了矛盾知道先听对方把话说完,这些细枝末节,恰恰是教育最要紧的地方。
我常常提醒自己,习惯的养成靠三个字:慢、细、恒。
慢,就是允许孩子反复。今天答应得好好的,明天可能又忘了。孩子的成长从来是螺旋式的,退一步很正常,教师要沉得住气。
细,就是把要求拆到最小。你说“要有责任心”,孩子听不懂;你说“黑板擦完要把粉笔灰倒进垃圾桶”,孩子就明白了。教育的要求越具体,孩子做到的可能性越大。
恒,就是坚持。一种习惯的养成需要时间,教师自己先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晨读要准时,眼保健操要规范,卫生检查要天天有反馈。孩子是看着老师的背影长大的,老师认真,孩子就认真。
习惯立住了,班级的秩序自然就顺了。秩序顺了,我就可以腾出手来,做更重要的事,把班级还给孩子。

我带的班有四十四个孩子。四十四个孩子,就是四十四份可以点燃的潜能。
我着力培养孩子五种能力:领导能力、组织能力、管理能力、表达能力和沟通能力。这些能力靠说教是教不出来的,只能靠真实的岗位、真实的事情去历练。
班级管理上,我尽量往后退。班干部轮换,让更多孩子有机会站在“管理者”的位置上体会责任;班队活动放手让孩子自己策划,从主题选定到流程安排,老师只做参谋;学校的各项活动,鼓号队、合唱队、民乐队,我都鼓励孩子去报名、去尝试。
孩子站在舞台上 nervous 得手心冒汗,演出结束后的那种亮晶晶的眼神,是任何一张试卷都换不来的。
一个学年下来,孩子们争来了“优秀班级”、校运会年级总分第二名、科技文化节科普知识竞赛年级第二名等一项项荣誉。但我更看重的,孩子在这些事情中张扬了个性,发现了自己。有一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女孩,在合唱队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整个人都亮了起来。这样的变化,比奖状更让我心动。
作为语文老师,我同样相信主动性三个字的分量。语文素养是读出来的、写出来的、说出来出来的,灌输是灌不出来的。
我的做法说来平常:备课认真到每一篇教案都当“作品”来写,课堂上舍得把时间让给学生说、给学生辩、给学生读。孩子讲得磕磕绊绊没关系,磕磕绊绊也是他自己的思考。教师的功夫,在课前,在倾听,在恰到好处地点拨。
孩子们的语文成绩稳中有进,第一学期期末平均分87.8分,及格率100%,优秀率58.7%;第二学期平均分升到90.5分,优秀率达到79%。数字背后,是孩子对语文这件事本身慢慢生出了兴趣,这比分数本身更让我踏实。

我兼管学校的文学社和小记者站。这份“额外”的工作,在我看来却是最好的教育现场。
写作最重要的动力从哪里来?从发表来。哪怕只是发表在班级的墙报上,一个孩子看到自己的文字被人认真阅读,那种被看见的喜悦,会转化为巨大的写作热情。所以我格外愿意做一件事:把孩子的好文章推荐出去。
这一年,吴优同学的文章登上了《晶报》,还捧回了“传媒之星”小记者大奖;黄绮萱的《调皮鬼心地善良》、詹明娟的《我家的每日“进行曲”》、尚冠宏的《物价调查》,先后在报纸上变成了铅字。吴宜杰拿了区现场书法比赛一等奖,我自己的书法辅导也获得了一等奖;
十位孩子参加深圳读书月的中文快速阅读大赛,三个人捧回优胜奖,我也被评为“优秀指导老师”。
这些奖项本身,说大不大。但对孩子来说,小学时代有一篇文章印在报纸上,有一幅字挂在展板上,可能是他一生写作自信的起点。教育者的幸福,常常就藏在这些瞬间里。
做老师这些年,我有一个越来越深的体会:要求孩子成长的人,自己先不能停下成长的脚步。
这一年,我坚持外出学习,每次学习回来都认真写学习汇报;我报名参加了教育局组织的心理学本科学习。为什么要学心理学?因为我发现,越往教育的深处走,遇到的越多是“人”的问题,孩子为什么突然沉默了,家长为什么焦虑了,孩子之间的矛盾背后藏着什么。不懂孩子的内心,教育就只能在表面打转。
我也愿意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,这一年发表了六十多篇报道和几篇论文,其中一篇《培养孩子阳光的心灵》还获得了国家级二等奖。写作的过程,就是把零散的经验变成系统的思考的过程。教师职业最怕的是重复,写作能帮我们从重复里打捞出新意。

一学年结束,回望来路,我最深的感触是:教育是慢的艺术,是静待花开的耐心。
养成教育急不得,孩子的能力培养急不得,阅读与写作的兴趣急不得。教师能做的,是在孩子心里种下种子,然后日复一日地浇水、松土、等待。有的花开得早,有的花开得晚,还有的花也许一直不开——但它可能正在长成一棵大树。
让孩子快乐地度过小学时代,这不是一句口号。它写在每天的晨读里,写在孩子策划的班会里,写在变成铅字的稚嫩文字里,也写在教师自己不肯停下的学习脚步里。
新学年又要开始了。我想,我还会用那个问题提醒自己:孩子们回望这段时光的时候,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?
愿他们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