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们的学校》教后思:当孩子笔下的校园,开始有了晨曦的质地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12】
一节课结束之后
上完《我们的学校》这一课,教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粉笔灰在午后阳光下缓缓沉浮。
有个孩子跑过来,仰着脸问:“老师,山里的学校,真的掩蔽在浓密的树丛里吗?他们的‘絮语’是不是就和咱们窗外的麻雀叫声一样?”
我一时语塞,竟不知如何确切回答。我见过照片里的山村小学,但我不曾在那里度过一个完整的、能听见露水从竹叶滑落的清晨。我的“知道”,和他渴望的“知道”,隔着一条名为“经验”的宽阔河流。
这让我想起,我们总在教孩子“理解词语”。我们搬出工具书,画出释义,组织造句。可“坐落”“浓密”“晨曦”“掩蔽”“絮语”“茁壮”“拔地而起”……这些词真正的生命,真的在字典那一方小小的铅字里吗?
或许不在。或许,它们的生命,藏在孩子推开教室门时,第一眼看到的那棵老槐树静静“坐落”在操场边的姿态里;藏在春日里突然发现围墙一角藤蔓“浓密”得遮住了锈迹的惊喜里;藏在某个早到的孩子,独享了整个教室空荡时,从东窗涌入那一片清亮“晨曦”的片刻中。
我们教《我们的学校》,最终的目的,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会写十个生字,有感情地朗读课文吗?我看未必。这篇课文,更像一扇虚掩的门。推开它,我们该和孩子一起走到一个更开阔的地方去:去重新“发现”我们日日身处其中、却可能早已视而不见的那个空间——我们自己的学校,乃至我们自己的生活。
词语,是长在生活里的
回到那个孩子的问题。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山里学校的样子。
我说:“‘掩蔽’这个词,你觉得咱们学校哪里有‘掩蔽’?”
他愣了一下,眼睛开始放光,在教室里搜寻。很快,他指向了图书角:“那里!书架后面那块小空地,上次我就在那里‘掩蔽’着,想吓唬同桌来着。”
另一个孩子抢着说:“操场那边的小工具房后面才叫‘掩蔽’呢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!”
“那‘絮语’呢?”我问。
一个文静的女孩小声说:“我觉得,下雨的时候,雨点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,就是‘絮语’。慢慢的,轻轻的,一句接一句。”
你看,词语就这样活了。它们从课文的句子里跳出来,粘附在图书角、工具房、芭蕉叶上,成了孩子私人经验的一部分。从此以后,“掩蔽”于他,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动词,而是带着图书角纸张气味的、心跳微微加速的某个下午;“絮语”于她,也关联着雨天窗前那一小片湿润的绿色和安宁。
理解词语的最高境界,或许不是解释,而是“认领”。让每个孩子从自己的生活库存里,找出与那个词语相匹配的画面、声音和气息。这个过程,老师替代不了,工具书也完成不了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把词语种子递给他们,并鼓励他们:“去,把它种在你熟悉的那片土里,看看它能长出什么。”
从“他们的”自豪,到“我们的”凝视
课文里,山里孩子反复强调着“我们的学校”。那份质朴的自豪感,是教学的重点,也是难点。城市的孩子,或甚至就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乡镇学校的孩子,会对自己的学校产生如此强烈、如此自然的情感认同吗?
未必。很多时候,学校是“上学的地方”,是任务的场所,是规律的刻度。它太熟悉了,熟悉到无需感受。
我在课堂上做过一个尝试。学完课文后,我没有立刻让他们“介绍我们的学校”。我说:“咱们也来做一次侦探,一次‘校园美的侦探’。不写整个学校,就去找一个你最熟悉的、平时最不在意的角落。用十分钟,去那里待着,仔细看,仔细听,仔细闻。然后回来,用两三句话,告诉我们你发现了那个角落的什么秘密。”
孩子们觉得新奇,散开了。
十分钟后,收获超乎想象。
一个男孩描述楼梯转角处消防栓的玻璃:“特别干净,像一块冻住的湖水,还能照出对面墙上爬山虎的影子在动。”
一个女孩说她们班门口的地砖:“有一块是松动的,踩上去声音和别人不一样,闷闷的,像我爷爷的老怀表走不动了的声音。”
还有孩子发现食堂后门墙角,有一小撮青苔,雨后会变成饱满的翠绿色;发现体育器材室的老旧海绵垫,有种“太阳和灰尘抱在一起”的奇怪味道……
这些细碎得不值一提的发现,让我动容。当他们的目光从宏大的“我们的学校”这个标题,收缩到一块地砖、一撮青苔、一块玻璃时,“自豪感”那种略显沉重宏大的情感,被置换成了更轻盈、更私人、更确凿的“凝视”。正是在这种专注的凝视里,情感开始悄悄滋生。美,不是形容词,是动词,是“发现”这个过程本身。
这或许比任何口号式的“热爱学校”教育,都来得更根本。热爱,源于看见。而看见,需要练习。
联结的桥:从“手拉手”到“心映心”
教学设计里有一项准备活动很好:城市学生开展“手拉手”活动,了解山里学校。但我们可以让这座桥,搭建得更深远一些。
不仅是了解“他们有什么”或“他们没什么”(这种对比容易陷入浅表的同情或猎奇),而是去感受“他们如何感受”。
我们可以引导孩子思考:如果你就是课文里那个山里孩子,清晨走在上学路上,露水打湿了裤脚,你闻到的主要是什么气味?是松针的味道,还是潮湿泥土的腥气?你听到的“絮语”,是风吹过竹林的整体声响,还是某一根竹子在轻轻叩击它旁边的石头?
反过来,也可以让我们的孩子,向远方的朋友描述自己上学路上最固定的一个声音:是便利店卷闸门拉起的声音?是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汽车引擎的嗡鸣?是早餐摊油条下锅那“滋啦”一响?
这种练习,不是 facts(事实)的交换,而是 sense(感受)的联通。它试图抵达的,是不同生活境遇下,那个共通的、作为“孩子”的感官世界。语文的根,是人性。理解远方同龄人的欢欣与烦恼,本质上是在拓展自己内心的疆域,让“共情”成为一种能力,而非一句口号。
当孩子能想象出远方一缕炊烟的形状和温度时,他对自己窗前那抹晚霞的理解,恐怕也会深沉几分。
把“教材”变成“生活”的邀请函
所以,《我们的学校》这一课,究竟在哪里结束?
不是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题画上句号的时候。它真正的结束,或许发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——
当孩子某个傍晚放学迟了,独自穿过空旷的操场,忽然觉得脚下这片他奔跑过无数次的、磨损了橡胶颗粒的地面,有那么一点“坐落”在大地上的坚实和安稳。
当他在一个寻常的清晨,偶然抬眼,看见朝阳给教学楼的瓷砖镶上一道极其短暂的金边,心里无端地冒出一个词:“晨曦”。
当他和小伙伴在某个角落说悄悄话,忽然觉得他们压低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,很像一种“掩蔽”在正常喧哗下的、“茁壮”生长着的快乐。
这时,这一课的教学目标,才算真正达成了。生字会写,词语会解,课文会背,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能力。但那颗被唤醒的、对自身环境敏感而亲切的心,那份能将语文与生命体验悄然联结的悟性,才是教育更珍贵的馈赠。
教材,从来不应是世界的全部。它应该是一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函,郑重地递到孩子手中,上面写着:请用我教给你的方法,用你刚刚认识的这些字与词,去阅读、去丈量、去聆听那个更大、更生动、只属于你的真实世界。
你的学校,你的街道,你的清晨与黄昏,你的欣喜与寂寞,都在那里,等你为它们命名。
留给我们的作业
作为老师,作为父母,我们或许也可以给自己布置一份课后作业:
1. 暂放下对“好词好句”的功利性摘抄要求。先和孩子聊聊,今天你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,遇到了什么让你心里“动了一下”的东西?哪怕它平凡至极。
2. 当孩子描述时,努力去看见他看见的,感受他感受的。你的共鸣,是他继续观察、继续描述的最大动力。
3. 不妨自己也去“发现”一个角落。家楼下那棵从未注意过的树,办公室窗外那一片天空颜色随时间的渐变。然后,试着和孩子分享你的发现。教育,在很多时候是“感染”,而非“教导”。
让我们和孩子一起,重新学会“凝视”,让那些沉睡的词语,在我们的共同经验里,次第醒来,熠熠生辉。
毕竟,最好的语文课,往往发生在课本合上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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